君言域外法谈|跨境电商帐号被美国法院TRO查封?中国卖家遭遇的到底是什么?

近年来,随着中国的电商迅速发展,国内市场不断接近饱和,越来越多的国人做起的跨境电商的业务,让老外也享受了一把“淘宝”的福利。然而,因业务的国际性,跨境电商的卖家不得不面临不同国家及地区的法律合规,尤其是知识产权侵权问题,稍有不慎,还可能招致严重的诉讼风险。因事件发生的突然性、法律理解及语言的差异,不少中国卖家病急乱投医,迷信某些搜索引擎及非专业人士的解读,导致无法做出最适宜的决定,甚至还把“遭遇的诉讼”列为“网络诈骗”,实在令人啼笑皆非。

在实践中,因大部分电商平台均设立于美国,或主要经营地在美国,或基于美国法院的“长臂管辖权”Long arm jurisdiction 的原则,美国法院发出的命令令这些电商必须遵守。关于此类诉讼,不提不得一个著名的律所“Greer Burns & Crain Ltd”,他可谓是美国以大规模诉讼(一个案件中被告通常为几百个)打击中国卖家网络侵权行为的始祖,开创了非常多的先例,形成了自己独特的“商业模式”。

笔者最早接触GBC是在2014年底,代理宝格丽起诉中国卖家的一个案件,当时的平台为EBAY,经多年的发展,GBC的足迹几乎涵盖了所有的跨境电商平台,代理的品牌更是数不胜数。现以GBC的对中国卖家提起的诉讼案件为例,对在美侵权诉讼的流程进行分析, 希望更多的中国卖家能够理性和客观看待自己面临的处境。

一、平台的通知

中国卖家的账户被冻结后,通常会收到来自平台的通知,告知因收到TRO(美国法院颁布临时禁令, TemporaryRestraining Order)导致账户被冻结,并提供相应的文件链接及原告律师的联系方式(或有)。

在此阶段,侵权诉讼已经存在了,原告律师已经收集好了所有的证据,向法院提交及并获取到了法院颁布的临时禁令。

二、相应法律文件

在平台提交的链接会指向原告律师的一个网站,初始时能看到起诉状、临时禁令备忘录、临时禁令动议及法院颁布的临时禁令。

(1) 起诉状COMPLAINT

在起诉状中,会首先列明了案件的原被告(因被告众多,详细名单会在附件SCHEDULE “A”,首页看不到自己的名字或店铺并不代表自己不是被告)及法院有管辖权的原因,即中国卖家的网店以法院所在地居民为客户,并向他们销售侵权产品。因此法院具备管辖权,中国卖家的交易记录中应该能查到店铺曾将产品销售至法院所在地。

接下来在诉状中,原告会详细说明自己所有合法持有的商标或专利及其相应特征,及指控中国卖家在网络上陈列、销售未获原告授权的产品,造成原告损失,被告违反所在地的法院。并进一步请求法院禁止被告及关联方的任何形式侵权,向第三方平台颁布禁令禁止向被告提供任何使用了原告商标或专利的服务,支付原告利润X倍金额,法定赔偿金的最高额(通常要求200万美元)及相应律师费用。

(2)临时禁令动议EX PARTE MOTIONFOR ENTRY OF A TEMPORARY RESTRAINING ORDER

原告要求法院禁止被告继续生产、销售的行为及颁布财产禁令的申请。

(3)禁令备忘录 Memorandum

主要论述要申请禁令的理由。在美国法院申请,应同时符合如下几个条件:有胜诉可能、没有法律规定的合适救济措施、如禁令不获颁发原告将遭受不可挽回的损失。

在这类案件中,临时禁令的颁布几乎是肯定和绝对的。

(4)法院颁布的临时禁令NOTIFICATIONOF DOCKET ENTRY

禁令正式生效。因禁令的临时性,会设定一个日期进行听证,听证后决定是否进入preliminary injunction,如进入的话,禁令效力将会持续到案件结束。在听证之前,法官作出的禁令决定是不可被上诉的(May not be appealed)。

临时禁令持续时间不超过14天,经申请可以延期一次不超过14天。到期之日通常会举证听证。

以上为中国卖家在接触时会在原告律师网站看到的相关文件。

三、原告律师持续发送的通知

在诉讼程序中,原告律师会持续以电子邮件的形式通知有关诉讼进展的信息,包括听证的时间(或变更),开庭的时间,并告知被告应当承担的义务。

四、几大误区

大部分中国卖家在接触到上述事件,经检索或同行讨论,往往会陷入以下的误区:

(1) 这是个电信诈骗吗?我是否需要理会?

这确实是一个诉讼案件,不然的话平台不会随便冻结账户,毕竟卖家是平台的重要资源。假如不理会的话,账户在案件结束前非经原告申请一定不会被解封,作为被告很可能是败诉,被判承担责任。

网络的确提供了很大的匿名性,让人可以在某些外壳下从事某些业务,但毕竟不是法外之地,仍可被追溯。

(2)冻结金额不多,账户被扣完就行了?

在法律上一个人或公司应当承担的责任,是不以实际拥有的财产为限的。在美国的案件中,假如你被冻结的财产不足以支付被判决承担的金额,你仍然对未付部分有支付的义务。这些将会留下相应的记录,对将来或有影响。

(3)一起投诉平台,给平台施压,要求解封?

请翻看当初注册商铺同意的协议,平台是有权基于司法机关的命令对平台进行冻结的。平台拒不执行司法机关命令的后果更严重。

(4)耗到底,对方要查封要提供一大笔钱在法院,对方也耗不起?

原告申请财产禁令查封几百个帐号,提供的金额往往仅为10,000美元

(5)原告的电子送达方式为单方的,没有经过被告同意所以无效,送达方式应当符合海牙公约?

原告采取电子送达的方式无法阻止庭审程序的进行,如果卖家不予应诉,法院仍将缺席判决。

至于违反海牙公约的送达约定,卖家只能另行寻找救济途径。

五、应对措施

在其他国家被起诉,毫无意外,基于对语言及法律程序的不了解,通常被告是处在被动地位的。在这种情况下,搞清自己所处的处境,平衡利弊是作所有决定的一个大前提。在实务中,中国卖家通常采取放弃、应诉、和解几个措施,对应的措施分别会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

(1)放弃

因对这种情况不了解,自己也不懂得如何适当处理。直接对此事置之不理,这样的后果是帐号持续被封,等待法律程序走完。假如被扣金额不足以支付判决金额,回款的钱将不断被扣。届时,对应的所有人将会被留下不良的记录,如以后在美国或美国法院有管辖权的金融机构开户,在原告能查到相应线索的情况下,仍会被扣除。

(2)应诉

应诉的最直接问题是成本。先不论输赢,应对在美诉讼在前期垫付的成本是十分巨大的。大部分的中国卖家的店铺都为中、小规模,在进行此决定时,建议充分咨询有经验的专业人士。

(3)和解

自行和解。近几年以来,律所也在与中国卖家的博弈过程中不断成长,即便谈和解,也是陷阱重重,毕竟任何人都希望利益最大化。而且,律所并不一定理会非律师发出的邮件,因为中国卖家缺乏专业知识,抓不住重点,这些都是大规模的诉讼,律所需要处理大量的案件,根本没有时间向非专业人士答疑。另外,卖家无法像专业人士般进行侵权事实分析、专利比对等程序,在此种情况下,自行和解往往会令当事人处于十分被动的地位。

委托律师和解。委托律师和解可以尽快地缩短双方协商的时长,迅速达成和解协议,尽早达成解封冻结账户,恢复店铺的正常运营。在部分案件中,如侵权事实明显不足,对方律师会直接对案件进行撤诉处理。

六、律师建议

(1)对售卖的货物来源、信息严格把关。

这是第一道关,应当谨慎评估供应商提供的货物是否对第三方造成侵权,在无法获知的情况下,可以与供应商签署相应协议,如发生侵权,责任则由供应商承担。在售卖知名品牌的时候,应当要求供应商提供相应授权文件。

(2)商品描述及图文素材的采用。

在商品描述中,尽量不应涉及知名品牌的对应关键字,例如品牌名称、商标名称及其他关联性强的描述,也避免使用其他的公司商标、拍摄图、模特图等素材。

针对中国几百个卖家进行大规模诉讼,涉及到一系列的检索及取证行为,必然不是全人工完成的。

(3)学习相应知识产权法律知识。

这是漫长而枯燥的过程,但往往对店铺而言是至关重要的,良好的法律意识能够有助防范重大的法律风险。

在跨境电商的业务中,不能简单地照搬淘宝的那一套,应当充分尊重他国的法律,明白相应的游戏规则是非常有必要的,否则可能引致严重的“水土不服”,对经营造成不利影响。

作者简介:

曾祥宇律师是一名具备国际视野和国际教育背景的律师,熟悉中国内地法律及英美法律。曾律师为众多外国企业、外资独资企业、中外合资企业、有海外布局的中资企业及相应外籍高管提供法律服务。曾律师与来自多国的律师、会计师均有良好的合作关系,包括香港、澳大利亚、美国、马来西亚、新加坡、德国、法国、瑞士、罗马尼亚等国家。近年来,曾律师代理了大量中国卖家在美国法院的知识产权侵权案件,帮助中国卖家与权利人达成和解协议,解封网店帐号,为中国卖家挽回了巨额的损失。

除此之外,曾律师还对私募基金及企业投融资领域有深刻的了解。曾律师为多个私募基金管理人的登记、重大事项变更备案出具法律意见,也为项目的协商谈判、交易结构设计、拟写文书等各种阶段提供法律服务。同时,曾律师定期或不定期以嘉宾身份受邀到孵化器、创业组织及群组,以讲座或研讨会的形式为创业者提供投融资法律咨询服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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